银行不是普通上市公司。银行经营高杠杆、高关联、高信用风险业务,授信、关联交易、不良处置、薪酬激励、资本补充、分红安排,每一项都不是单纯的财务问题,而是风险治理问题。当监事会退出历史舞台,市场真正关心的不是“少了一个机构”,而是监督权是否仍然有效:独立董事和审计委员会是否有足够能力承接监督责任?董事会内部的制衡会更强,还是更弱?
2026年6月8日下午,浙商银行在杭州召开2025年度股东大会。从议案清单看,这是一场常规年度会议:审议年报、利润分配、财务预算、关联交易报告,以及《董事、高级管理人员薪酬管理办法》。但放到几天前的治理变动中,这场股东大会并不普通。
6月4日,浙商银行修订后的公司章程获金融监管总局核准,正式不再设置监事会,由董事会审计委员会承接相关职权。监事会退场与薪酬办法上桌,发生在同一场股东会上。而该行2025年末资产总额已达3.48万亿元,但营收同比下降7.59%,归母净利润同比下降14.85%。
规模仍在扩张,盈利开始下滑,治理结构正在重塑。浙商银行这场股东大会,真正考验的是上市银行在新公司治理框架下,如何向股东解释“权力、责任和回报”的重新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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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事会退场,监督权换轨
浙商银行不再设置监事会,并非孤例,但时间点恰好踩在年度股东大会之前。
根据公告,2026年6月4日,金融监管总局核准了浙商银行修订后的公司章程。自该日起,浙商银行正式取消监事会,原由监事会承担的职权移交至董事会审计委员会。这一调整与新《公司法》及上市公司治理规则的变化相衔接。
过去,商业银行的治理结构中,股东大会、董事会、监事会和高级管理层各司其职。监事会独立于董事会和经营层,承担对董事、高管履职行为及财务活动的监督职能。如今,部分上市银行选择不再设立监事会,将监督职能内嵌于董事会下设的审计委员会。
监督权并未消失,而是从一个独立机构转移到了董事会内部。问题恰恰出在这里。
银行不是普通上市公司。银行经营高杠杆、高关联、高信用风险业务,授信、关联交易、不良处置、薪酬激励、资本补充、分红安排,每一项都不是单纯的财务问题,而是风险治理问题。当监事会退出历史舞台,市场真正关心的不是“少了一个机构”,而是监督权是否仍然有效:独立董事和审计委员会是否有足够能力承接监督责任?董事会内部的制衡会更强,还是更弱?
对浙商银行来说,不再设置监事会只是第一步。更关键的是,审计委员会能否真正成为风险、财务、内控和关联交易监督的有效入口,而不是仅仅完成制度上的承接。这场股东大会,正是新治理框架下的第一次公开检验。
02
规模增长与盈利承压的反差
浙商银行2025年的财报,为这场股东大会提供了另一组需要回答的反差。
资产规模仍在扩张。2025年末,该行资产总额达到3.48万亿元,同比增长4.68%;发放贷款和垫款总额1.92万亿元,同比增长3.53%;吸收存款余额2.04万亿元,同比增长6.30%。资产负债表继续做大。
但利润表已经亮起黄灯。2025年,浙商银行实现营业收入625.14亿元,同比下降7.59%;归属于本行股东的净利润129.31亿元,同比下降14.85%;基本每股收益0.44元,低于2024年的0.52元。
更直接的压力来自净息差。会议资料显示,2025年浙商银行净利息收益率为1.60%,较2024年的1.71%下降0.11个百分点;加权平均净资产收益率由2024年的8.49%降至2025年的6.80%。
这组数据的含义很清楚:资产规模扩张并没有同步转化为利润增长。这也是当前中小股份行、城商行普遍面临的问题。低利率环境下,净息差持续收窄,非息收入波动,资产质量承压,叠加让利实体的政策要求,银行利润空间被多面挤压。
过去,银行可以靠规模增长稀释问题,现在越来越难。真正的考题变成:当资产继续扩张、利润开始下滑时,管理层激励、股东回报和风险拨备之间,应该如何重新分配?
本次股东大会审议的利润分配方案显示,浙商银行拟每10股派发现金股息1.31元,合计派息约35.98亿元,分红比例约为30.06%。这个比例本身不算低,但放在净利润下降近15%的背景下,维持30%的分红率需要平衡多重目标:稳住投资者回报预期,不过度消耗资本,同时为未来增长留出空间。
今年银行股东大会季,分红和薪酬议案已多次出现分歧。上证报近期报道称,多家上市银行在议案审议环节出现不同程度争议,利润分配和薪酬安排成为股东关注焦点。这说明中小股东对银行治理的关注已经不再停留在“年报通过”层面。在净息差收窄、利润增长放缓的背景下,投资者会更敏感地追问:钱从哪里来,分给谁,留多少,未来靠什么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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薪酬与分红背后的治理考题
浙商银行此次股东大会将审议《董事、高级管理人员薪酬管理办法》。单看议案名称,它像是常规治理文件,但在当前环境下,薪酬议案很难再被视为纯程序事项。
银行高管薪酬至少需要回答三组关系。第一,薪酬与盈利表现的关系。2025年浙商银行营收和归母净利润双降,ROE下降,净息差继续承压。此时,薪酬机制如何体现业绩约束,必须有清晰解释。第二,薪酬与风险责任的关系。银行利润可能来自当期规模扩张,但风险会在未来暴露。如果高管激励只看短期指标,忽视资产质量、合规风险和长期资本回报,就容易形成激励错配。第三,薪酬与股东回报的关系。当分红、利润和股价表现同时受到关注时,高管薪酬就不再只是内部人事制度,而是公司治理透明度的一部分。
这也是近期银行股东大会薪酬议案更容易引发讨论的原因。投资者不是天然反对高薪,而是要求高薪背后有相匹配的业绩、风险和责任闭环。尤其在监事会退出后,董事会审计委员会、薪酬与考核机制、独立董事履职质量,都将承接更高的市场期待。
浙商银行这次治理变化的行业意义,不只属于浙商银行本身。随着更多上市银行取消监事会,银行公司治理正在进入一个新阶段:过去由监事会承担的监督职能,逐步内嵌进董事会及其专门委员会体系。这可以提高治理效率,也可能带来新的风险。
效率的一面是,监督、审计、内控和风险管理可以更直接地进入董事会议事体系,减少机构重叠和程序摩擦。风险的一面是,如果董事会独立性不足、审计委员会专业性不强、独立董事履职不充分,监督权就可能从“外部制衡”变成“内部自证”。
这就是无监事会时代的核心考题:治理结构可以简化,但监督强度不能下降。对银行而言,这一点尤其重要。银行的公司治理不是写在章程里的纸面安排,而是体现在关联交易是否透明、薪酬激励是否审慎、风险暴露是否及时、分红政策是否平衡、董事会是否真正代表全体股东利益。
浙商银行这场股东大会,表面上审的是年报、分红和薪酬办法,实质上审的是一家3.48万亿元资产银行在新治理框架下的权力边界。
监事会退出,不代表监督可以退场;薪酬办法上桌,不代表激励可以只谈市场化;分红比例达到30.06%,也不代表股东回报问题已经回答完毕。银行业正在进入一个更敏感的阶段:规模仍要增长,利润却更难增长;监管要求更严,股东要求也更具体;治理结构可以调整,但责任链条必须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