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观此事,从关联投资“失利”到创始人被追责免职,实质是控制权转移后治理逻辑的必然改变。妙可蓝多昔日凭借灵活资本操作实现快速扩张的路径,在引入产业资本后,企业治理与风控能力正面临检验,这尤其考验着相关责任方能否切实履行其既有承诺。
1月25日,妙可蓝多(600882.SH)数则公告齐发,掀起一场内部治理风暴,61岁的公司创始人柴琇在身兼副董事长、总经理及法定代表人等多重职务期间突遭免职。更具戏剧性的是,公司随即披露,已对这位前高管正式提起仲裁并获受理。并购基金的投资损失,将如何影响这家曾经备受瞩目的“奶酪第一股”,正成为各方关注的焦点。
图片来源:妙可蓝多公告
关联网络下的风险传导
2020年12月24日,蒙牛通过信托向吉林耀禾发放了一笔7亿元的借款,后转为直接持有债权。后续发展来看,吉林耀禾出现债务违约。为何会牵扯到妙可蓝多和柴琇本人?
根源或可追溯到数年前的一笔投资及其背后复杂的关联网络。
2018年6月,妙可蓝多向上海祥民股权投资基金出资1亿元,旨在通过专业化投资运作,寻求与公司主营业务相关的产业投资与整合机会。在该基金出资人中,除了妙可蓝多外,还包括盛方基金、联祥消防以及吉林耀禾。
公开资料显示,2020年6月,柴琇及其配偶通过旗下公司完成了对并购基金普通合伙人——联祥消防工程有限公司100%股权的收购。而并购基金有限合伙人吉林耀禾为联祥消防的全资子公司,由此,从蒙牛借款7亿元的吉林耀禾也与妙可蓝多构成关联方关系。此后,妙可蓝多与联祥消防、吉林耀禾重新签署了基金合伙协议。这一系列安排,使得妙可蓝多、柴琇与吉林耀禾之间形成了多层嵌套的关联关系,也为后续违约风险在关联网络内传导埋下了隐患。
图片来源:妙可蓝多公告
图片来源:天眼查
由于吉林耀禾未能清偿对蒙牛的债务,作为担保方的并购基金及其下属主体因此被卷入,导致其持有的核心资产面临被司法执行以清偿债务的风险。作为主要责任关联方的实控人柴琇及其配偶,也因此被牵涉其中,难以置身事外。
上述风险直接导致妙可蓝多对该基金累计1.29亿元投资退出路径受阻,资产价值几近归零。公司拟对该资产全额确认公允价值变动损失,预计将减少2025年度归母净利润约1.2亿元。以公司2025前三季度1.76亿元的净利润为参照,此项损失将对其年度业绩构成重大冲击。
在并购基金投资出现损失风险的情况下,作为关联方核心人员,柴琇曾公开承诺若因此导致公司遭受损失将予以全额补偿。然而,自风险暴露以来,尽管公司方面多次督促,其始终未履行该补偿承诺,也未提出明确履行安排。或是基于投资面临全额损失与个人承诺未兑现的双重背景,妙可蓝多董事会最终采取了包括免职与仲裁在内的系列治理行动。
值得关注的是,相关风险在此前已有显露。2025年12月26日,妙可蓝多曾发布风险提示公告,称公司收到控股股东蒙牛集团发出的《告知函》,其中披露北京仲裁委员会已就相关纠纷作出裁决。彼时公告还提到,柴琇当时未履行上述承诺,但其表示会积极努力解决。
图片来源:妙可蓝多公告
截至1月26日,妙可蓝多股价下跌1.77%,盘中一度下挫超4%,最终收报23.33元。值得注意的是,根据天眼查数据,柴琇仍持有妙可蓝多14.92%的股份。以当前市值计算,这部分股权对应的价值约为17.8亿元。虽然柴琇持股价值可观,但能否真正转化为对公司的补偿资金,其后续行动值得关注。
控制权更迭与治理转型
柴琇从企业创始人到逐渐淡出公司核心管理层,这一过程虽令市场感到些许惋惜,却也反映出公司发展过程中所面临的多重挑战。
妙可蓝多前身可追溯至2001年由柴琇创立的广泽乳业。柴琇与其配偶均籍贯吉林,早年以房地产业务起家,随后进军乳制品行业并逐步积累财富。夫妇二人及其家族在资本市场运作方面经验丰富,旗下除妙可蓝多外,还包括于2013年在香港上市的地产业务平台广泽国际发展。
2015年,柴琇家族通过受让股权方式入主当时主营矿产的上市公司华联矿业,随后推动重大资产重组,将广泽乳业等乳制品资产注入,公司证券简称亦变更为广泽股份。2019年,广泽股份正式更名为妙可蓝多,完成乳业资产借壳上市。
值得注意的是,早在2020年12月,妙可蓝多及柴琇本人曾因资金违规问题受到监管处罚。当时,公司因控股股东关联方违规占用上市公司资金,并导致相关会计处理出现差错,被上海证券交易所出具纪律处分决定书。经查,2019年妙可蓝多曾违规向柴琇家族控制的实体拆借资金达2.395亿元。
图片来源:上交所公告
本次妙可蓝多的核心管理层的变动,并非孤立的人事调整,而是自2020年股东结构发生根本性变化后,公司治理格局持续重塑的体现。
2020年,在柴琇主导下,公司引入蒙牛集团作为战略投资者。此后蒙牛通过参与定向增发、协议转让等途径持续增持,逐步成为公司第一大股东。
蒙牛入主后,虽然在业务层面为妙可蓝多带来了供应链、渠道等方面的协同支持,但在公司治理层面,控制权的转移必然伴随管理层安排的重新调整。柴琇在2021年9月从董事长转任总经理,已被外界视为其从公司战略主导者向日常经营执行者角色的转变。与此同时,蒙牛背景的人员逐步进入董事会及关键管理岗位。此次接替柴琇出任总经理的蒯玉龙,此前长期在蒙牛集团担任财务高级管理职务,其职业经历清晰体现出“蒙牛系”对公司治理结构的深入影响。
新任总经理蒯玉龙所接手的,是一个正处于关键转型期的业务体系。尽管最新财报显示公司2025前三季度营收有所回升,但相较于过往高速扩张阶段,整体增长势头已明显趋缓。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公司在2024财年经历了自借壳上市以来的首次营收下滑的情况,这一信号已引发了市场对其核心业务发展空间与长期成长性的审视与疑虑。
纵观此事,从关联投资“失利”到创始人被追责免职,实质是控制权转移后治理逻辑的必然改变。妙可蓝多昔日凭借灵活资本操作实现快速扩张的路径,在引入产业资本后,企业治理与风控能力正面临检验,这尤其考验着相关责任方能否切实履行其既有承诺。